日知其所亡 » 兰芷零香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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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近代长沙乃至湖南全省的风化事业的介绍,今人习见者,仍是那几篇出自各级政协所办文史刊物的文章,俱已收入《近代中国娼妓史料》(河北人民出版社,1997)。这些文章,大多以批判的态度与谴责的笔调,描绘在腐败的反革命政府与邪恶的帝国主义侵略者的双重压迫下,劳动人民,尤其是女性劳动人民——也包括少数男性劳动人民——是如何受到饥寒的驱使,被迫走上卖淫的道路,而万恶的统治阶级——也包括一部分被统治阶级——又是如何放纵自己的欲望,将一己的快乐建筑在他人的痛苦之上。认真学习了这些痛深创巨的故乡惨史,吾湘读书人悲从中来,往往废书而叹:除了民国时期(诸文叙事多以1911—1949为限),此前此後,还有什么确实详尽的史料,可供批判?
在这个问题上,史料就像中年男胖子的乳沟,挤一挤,总会有的。以鄙人所知,要找民国以後的史料,不妨去百度网站谷歌一下,你知道得太多了;要找民国以前的,则请埋头于故纸堆。上网易,翻旧书不易,鄙人自告奋勇,请为其难。
清代道光朝以前,在湖南寻风觅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所谓“楚南风气僻陋,远不逮吴越燕赵”。主要原因,是经济不发达,至于具体论证经济发达与淫业昌盛之关系,从略,领会精神即可。直到1830年代,省城才有歌妓,且行事诡秘,可以“暗爽”二字形容:官人或商人招待宾客,请来歌姬陪酒,设宴于“重檐秘室”,待至酒酣耳热,歌声觞令穿墙而出,惊动邻居,无不“诧为仅见”。那个年代,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人,真不少。要再过十馀年,随着以万贡珍为代表的高级官员来长沙任职,“提唱风雅”,时常举办“文酒笙歌之会”,才真正书写了湖南风化史的崭新一叶。
万贡珍(1796-),江苏宜兴人,1843年任湖南布政使(相当于今日的副省长)。他在任内屡被参奏,皇帝(宣宗)却不为所动,极力袒护他,直到咸丰元年八月,换了个皇帝(文宗),他才被革职。贡珍曾三次代理巡抚(相当于代省长)。一省之长,年甫知命,自有人为他安排“乌纱红粉”的搭档,这个搭档就是当时“烟花队里”的队长——十七岁的桂龄。相好的证据,是一副曾经悬挂于观音寺(遗址在今芙蓉区玉泉街)的楹联:十七载风尘辛苦,我独何辜,剧怜莲性虽胎,难堪是檀板清樽,千呼万唤;五百年香火姻缘,身将谁託,漫道藕丝自缚,只愿得慈雲甘露,并蒂连枝。此联题桂龄之名,代笔者是贡珍。其时,常与万、桂厮混在一起的,是省城教育界的名人——丁善庆(1790—1869)。善庆是高干子弟——他的外公刘权之仕至宰相(清代管部大学士俗称宰相),也是少年成名的大学者,并于1846—67年间任岳麓书院山长,掌教年数仅次于罗典与欧阳厚均。
好了,可以为近代湖南风化演义第一集拍一张定型照:省长,山长与队长。

2010年4月18日10:09 | 1,060 条评论